地球是一個奇跡
文化｜武漢
在【龍王之怒：1931年長江水災】一書中學者陳學仁(Chris Courtney)認為根本不存在所謂「自然災難」的洪水。
洪水是「自然災難」嗎？
1931年一場特大洪水在中國爆發， 直接和間接死亡總人數超過200萬 ，被認為是世界上有器測氣象記錄以來最致命的自然災害之一。
關於這場災害找不出任何「罪魁禍首」，被認為是「天災」。然而英國杜倫大學(Durham University) 歷史系副教授 陳學仁 (Chris Courtney) 在 【龍王之怒：1931年長江水災】 一書中認為， 洪水本就不是「自然災難」 (natural disasters) 。
懸浮在洪水上的武漢
1930年，國民政府出於修建公路的考量，決定拆除龍王廟及其牌匾，一年後，異常的降雨量出現在長江中遊地區。
長江流域年平均，可能會有兩次颶風。但在1931年， 光是七月就有七次颶風 。這些風暴， 在單月內降下一倍半的年平均降雨量 。即使維護良好的堤壩，也難抵擋巨大水災。
據歷史資料統計， 洪水淹沒了大約18萬平方公裏的土地 ，受災人口達到數千萬人。一位在當時飛過長江上空的飛機乘客曾形容：「飛越當時的長江，就好像是在太平洋上巡航」。
受災最重的是武漢 ——世界上人口最稠密的地區之一，整座城市懸浮在洪水之上。索性活下來的人面臨生計危機，水沖刷夏季收成，摧毀大量的備糧。總經濟損失，等於每戶家庭一年半的凈收入。
此外，當洪水流入武漢的揚子江(長江) 中部，估計有四十萬人無家可歸。衛生系統遭到破壞，難民擠入有限的旱地， 致命的疾病很快開始造成大批的農村和城市公民死去 。
總而言之，農村家庭死亡人數中的70％和在難民營死亡的人數中的87％，是死於洪水相關的疾病， 因此，水災相關的死亡人數估計200萬當中，它們占最大比例 。
1931年9月19日，【倫敦新聞】刊登了一張武漢漢口市中心被水淹沒的照片。|【龍王之怒：1931年長江水災】
但這場洪水真的是異常氣候導致的天災嗎？
洪水並非有害
「洪水不是問題，只有當人們不再與洪水共存，並試圖控制洪水時，洪水才成為一個問題。」陳學仁研究長江水災長達7年， 他發現並非所有時代洪水都在與人類為敵 。
長江等河流每年都會經歷水位的上升和下降，被稱為 「洪水脈沖」 。在遙遠的過去，長江被稱為「東方亞馬孫」，這裏的季節性濕地長滿了各種的植物和動物，古人也因此定居。
此時的洪水脈沖並沒有傷害人們，反而為人們提供了豐富的營養。生態學家塞斯·瑞斯(Seysses rice) 說， 有規律的洪水脈沖遠不是簡單的破壞，而是「一種重要的補給機制」，給河流和泛濫平原帶來了生命 。
洪水有助於散布種子和果實，擴充套件本地植物範圍，並清除了那些可能會變得占優勢的入侵物種。 一開始人們並不是因為洪水而定居在此，而是因為這些交錯帶。
早期定居者在此發現了 野生稻 (Oryza rufipogon) ，這些水稻可以在水下生長，洪水脈沖是它們的命脈。為了更好的收獲谷物，人類開始馴化這些野生稻。
在這一過程中，水稻失去了抗洪能力，如果雨水過多，農民將失去整個季度的作物。 為此，他們決定改變河流。
1931年洪水期間的堤壩破裂 | The Report of the National Flood Relief Commission
消滅季節性濕地
堤壩和垸田所塑造的人工地形阻止了江水侵占耕地，人類以為消滅了季節性濕地。
但這也帶來了副作用，這些水利工程往往比自然界中任何形式的洪水更具災難性。陳學仁在書中寫道， 「控制河道的工程越多，沖破堤壩的洪水就越大——最終總是這樣」 。
1931年湧入各個群落的災難性洪水就是這種形式的工程風險產物，不僅中國， 美國密西西比河流域也遭遇過同樣的情況 。
築河堤成為湖北農業墾殖的一項重要技術，使農民能夠在長江以北、先前人跡罕至的地區定居。與此同時，在長江以南的湖南，人們正在長江和洞庭湖之間修築堤壩。
由於兩岸都有堤壩，長江最終會合並成為一條洶湧的急流，這一過程被稱為 河流渠化 (channelisation) 。同樣的過程導致了主要洪泛區向南轉移，這導致了雲夢澤的幹涸，洞庭湖的形成。
「人類以為消滅了季節性濕地，控制了洪水，但河流並不這樣認為。」 陳學仁說，被排幹的濕地中形成了江漢平原，是湖北的糧倉，但這裏從未擺脫洪水侵擾。
武漢緊急救災委員會修建的人行道。｜【 龍王之怒：1931年長江水災】
除了人類對河道的改變，1931年長江水災的救災機制也存在問題。
落後的救災機制
當時國家水災救災委員會采取了「自上而下」的救災方式，而非「自下而上」的方法。
事實表明，支持人們自發采取的自救行動，並鼓勵社群的集體參與，而不是試圖從上層開始強加政策，會大大減少死亡率。
陳學仁提到，1931年，水災救災委員會的決策者傾向於排除任何與該組織的正統觀念相矛盾的救災想法，但相比國民政府，他們確實救了很多人。
美國向中國賒糧也存在問題。當時美國擁有大量小麥盈余，政府不得不從農民手中購買小麥，以防止農業經濟崩潰。中國爆發水災提供了一個絕佳出口機會， 但這些小麥貸款後續對中國農業的復興產生了負面影響。
如今各國援助已從這些早期的人道主義救援案例中吸取了教訓，認識到必須謹慎分配糧食援助，以防止受援國經濟受到二次傷害。
在【龍王之怒：1931年長江水災】中，作者參照了當年記者管雪齋在報紙上刊登的一句話： 「用不著說這是什麽天災，也不必去說什麽人禍......天與人還在互相諉卸責任之間。」
參考資料：
1.https://disasterhistory.org/zh-CN/華中洪災，1931
2. https://www.thepaper.cn/newsDetail_forward_23265030
3.https://mp.weixin.qq.com/s/KoU5MVQESEwhjNE--QIxIA
4. https://img.sbhjn.com/101240525791cc077f86dd1110305714.pdf
撰文：Arvin
編輯：Arvin
版式設計：Arv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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